“老婆，不哭不哭……我在这里”

完蛋！

莫名的手心竟然都有点出汗，他悄悄在裤子上蹭了蹭，才深吸一口气——

不对，呼吸怎么这么抖啊？

冷静！

冷静！

冷静！

……

上了三楼，林鹿在一扇棕红色的门前停下。

他抬起手，轻轻敲了敲门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没有人应。

他又敲了一下。

“咚咚咚。”

还是没有人。

江野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却不停地攥紧又松开。

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，好紧张啊！

明明刚才踹那个老头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，现在站在门口，手心都开始出汗了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，又伸手整理了一下衣服，接着仔仔细细的把自己检查了一遍，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够完美。

林鹿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。
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门上。

没有人应。

他顾不上许多，直接握住门把手，用力往下按——

好在，门没有锁。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
房间里光线很暗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只有边缘透进一丝细细的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闷了很久的药味气息。

林鹿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床上。
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
他的母亲，苏嫣。

人如其名，安静，温婉，像一株沉默的海棠。

此刻她正安静地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平稳而绵长。她的面容苍白，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，头发胡乱的散在枕头上，嘴唇甚至没有一点血色。

林鹿的喉咙发紧，腿也发软。

他扶着门框，一步一步走到床边，在床沿慢慢蹲下来。

“妈……”他轻轻叫了一声。

没有回应。

苏嫣安静地睡着，一动不动。

他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握了握母亲的手。那只手很凉，骨节分明，手背上能看到隐隐的青筋。

然后他看见了母亲的脖颈上，有一圈淡淡的、青紫色的痕迹。

那痕迹很浅，像是快要消退的样子，可是形状清晰可见——那是手指的轮廓。

掐痕！

林鹿的呼吸停了一瞬，他慢慢松开母亲的手，轻轻地拉开了一点被角。

炎热的夏天，母亲却穿着长袖的厚睡衣，不对劲。

他把被子又往下拉了拉，把母亲的胳膊轻轻托起来，将袖子往上推。

淤青。

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，大片大片的，青紫色和黄绿色交织，有新有旧。

有些地方颜色深得像泼了墨，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消退，边缘泛着淡淡的黄。它们密密麻麻地覆盖在母亲细瘦的手臂上，一层叠着一层。

林鹿的手僵在那里，眼前却忽然模糊了。

——

门外，江野还在紧张兮兮地整理衣服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又深吸一口气，把领口抚平，又把袖口拽直。

然后他挺起胸膛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点，再正经一点。

好了，可以进去了。

他迈步走进房间。

然后愣住了。

老婆趴在床边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
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，老婆怎么哭了？

江野的心猛地揪紧了。他快步走过去，在少年身边蹲下来。

“老婆老婆……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怕吵醒床上的人，却掩不住里面的焦急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
他伸出手，自然而然地捧住老婆的脸，把他轻轻转过来。

那张脸上，眼眶红透了，睫毛湿成一绺一绺，挂着亮晶晶的泪珠，脸颊上还有许多没干的泪痕。

江野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

他用拇指笨拙地去擦那些眼泪。

擦了一下，又有新的滚下来，擦了一下，又有新的。

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怎么也止不住。

“老婆，不哭不哭……”

他把少年轻轻拉进怀里，让他的脸埋在自己胸口，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老婆的后脑勺，“不哭，我在这里，我在这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