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明亮,墙中央挂着温鸿亲笔所书的匾额,上书“海纳百川”四个字,暗喻望月教一统江湖的野心。
当苏云深和温润并肩迈过门槛时,温玄正端坐于轮椅中,手边条案上放着一杯清茶,凌晚叶静立其侧。
看见温润的瞬间,温玄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里,忽然有了温度。
“你回来了……”他放下茶盏,“家里还是你在时的样子,我没有让任何人动过,你的墨宝丹青我也珍藏着,一样未少。”
温润没有在意这些,只淡淡道:“阿玄,好久不见。”
苏云深随之微微颔首:“温教主。”
“苏公子。”目光落在苏云深身上时,温玄眼前仿佛浮现出母亲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幕,他指节微蜷,面上却仍存着得体的笑容,“我腿脚不便,礼数未周,还望见谅。”
“不碍事。”苏云深说。
温玄想再多说几句,温润却直接道出了来意:“我与云深已商议出为你治腿的法子,能让你往后常人无异。”
“是吗……”听闻自己能重新站起来,温玄面色平静,看不出是喜是忧,“什么法子?”
温润不欲拐弯抹角,道:“我为你再换一次血,由云深在旁护持,可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换血……”温玄垂下眼眸,沉思一瞬,声音低了下来,“你有把握……不会像我娘一样,将自己置于险境吗?”
“此次与上次不同。”温润平静地说,“不会伤我根本。”
他绝口不提那身登峰造极的功夫即将付诸东流,温玄也不问,两个人谁都没有点破那层窗户纸。
话已至此,不需再多言,四人一同离开了会客厅,前往温润昔日的卧房。
行至门口,苏云深抬手示意众人止步,对温玄道:“温教主,有劳你与凌护卫在门外稍候片刻。我需为润儿渡些内力,再封住他几处关键经脉,如此方能确保换血过程平稳,亦有助于他后续元气恢复。”
事关温润安危,温玄自无异议,当即颔首致谢:“有劳苏公子费心照料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苏云深留下这句,便与温润进了卧房。
时间在沉寂中悄然流逝,殿外的天光从明转暗,暮色一寸一寸地漫进来。
凌晚叶守在门外,身形挺拔如松,耳廓微动,时刻捕捉着房内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。
就在他心神紧绷至极致时,偏殿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,宛如玉珠落盘。
几乎就在同时,房门“吱呀”一声,自内被推开,苏云深疲惫地走出来,未等询问,便示意他们入内。
只见温润在床榻一头盘膝而坐,双目紧闭着,双手安然置于膝上。他右手腕处刺入一根空心银针,针尾连着半透明的软管,管子的另一端同样是一根银针。
温玄知晓,这便是换血所需之物。
“温润……”眼前蓦然浮现出母亲萧氏去世那日的景象,温玄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,心中百味杂陈。
温润没有再回他,似是已失去了意识。
他侧过头问苏云深:“苏公子,你可保他安然无恙?”
苏云深郑重颔首:“必无性命之忧。”
“好……”温玄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定下心神,“坦白说,我心中对你确有怨恨,但在护着温润这件事上,我愿意信你。”
“不必言谢。”苏云深无意多说,向凌晚叶递去一个眼神。
凌晚叶会意,上前将轮椅推至床前,小心地将温玄抱起来,安置在床榻的另一侧,又助他盘膝坐好,与温润面对面。
做完这些,回身望向苏云深。
苏云深在床边盘膝坐稳,出手如电,封住温玄几处大穴,令他昏睡过去,而后一手稳固住他的右腕,一手拈起那连着软管的银针,精准刺入他血管中。
随即运功凝气,双掌分别轻抵在兄弟二人的背上,以自身内力徐徐催动气血流转。
不知不觉,一日一夜的光阴已逝。
待到次日傍晚,窗外暮色四合,苏云深终于睁开眼睛,收功撤掌。
他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,面色苍白。
“凌护卫。”
凌晚叶立即上前:“苏公子有何吩咐?”
“我此刻气力不济,有劳你为他们解开周身几处大穴,让他们即刻醒来。”他缓缓自怀中取出一个白色小瓷瓶,“然后助他们服下此药,再点睡穴,让他们继续安眠即可。”
“是。”凌晚叶接过瓶子,不禁问道,“他们二人……还有苏公子你,可都安好?”
“温教主并无大碍,我和润儿……虽无性命之忧,这一身内力——”苏云深望向温润沉静的睡颜,缓缓闭上眼睛,“却已散尽了。”
却已散尽。
这几字落入耳中,凌晚叶的指节无意识地蜷紧了。
他眼中倏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暗芒,霎时淹没了先前所有忧色。
“苏公子你……当真……内力尽散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