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,眼泪差点夺眶而出。
这傻子。
这无可救药的傻子。
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
“别说了……”
倦长生痛苦地闭上眼,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没入鬓发,
“别说了,谢云舟……”
别再这么爱我了。
你这样,让我怎么舍得去死?
让我怎么狠下心来演完最后那场戏?
此后经年,万水千山皆是你
这地煞寒潭,从来便不是什么救赎的圣地。
它是处刑台。
是天道早已设下的最后一杯断头酒。
峡谷上空那一线原本昏暗惨淡的天光,不知何时已被厚重得令人窒息的劫云压低,变成了诡异而浓稠的暗红色。
云层翻涌,如同倒悬的血海,将这终年不见天日的峡谷映照得宛如炼狱。
风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峡谷中那成千上万把残剑,发出的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嗡鸣,而是一种整齐划一、令人毛骨悚然的震颤。
那是嗜血前的兴奋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裂响打破了死寂。
一把锈迹斑斑的断剑,忽然自行从黑色的冻土中拔出,带起泥土与碎冰。
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,直指苍穹,随后慢慢调转方向,像是一只只有了灵智的毒蛇,死死锁定了青石上那个气息微弱的身影。
紧接着是第二把、第三把、第一百把……
顷刻间,整座埋剑谷,万剑齐鸣。
所有的杀意,所有的怨念,所有的地煞之气,并没有如谢云舟所愿去温养倦长生的经脉,反而化作了实质般的威压,如同一座大山,狠狠压在了倦长生本就破碎的身体上。
“噗!”
倦长生身子猛地一颤,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,染红了身下的玄色大氅。
“师尊!”谢云舟大惊失色,慌忙去擦那血,可那血像是流不尽似的,越擦越多,顺着倦长生的嘴角,染红了衣襟,染红了谢云舟的手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这样?!”谢云舟赤红着眼,疯狂地调动体内的魔气,试图在他的师尊周围筑起一道屏障,“这寒潭明明是魔修圣地,明明能重塑经脉……”
然而,那些平日里如臂使指的魔气,此刻却像是遇见了更本源的召唤,刚一离体,便背叛了他,融入了那漫天的剑阵之中。
周围悬浮的万剑震动得更加剧烈,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。
倦长生躺在冰冷的青石上,看着那漫天指着自己的利刃。
在那一刻,他忽然想笑,喉咙里却只涌上了更多的腥甜。
原来如此。
这就是天道给他安排的另一种结局。
谢云舟如今爱惨了他,舍不得杀他,甚至愿意哪怕自己死也要护着他。
可谢云舟这十年来在魔域受的苦,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怨,早已化作了这埋剑谷中最精纯的魔煞之气。
而这些剑,是靠吞噬怨气而生的邪物。
如今,这些魔煞之气与剑意共鸣,它们认得倦长生,它们认得这是“恨”,是谢云舟过去十年对这个世界的恨,对师尊的恨。
谢云舟不想杀他,可谢云舟过去十年的恨,那个在绝望中嘶吼的谢云舟,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少年,变成了此刻挥向他的刀。
这就叫,作茧自缚。
谢云舟看着那些剑气不仅没有散去,反而开始疯狂抽取他体内的魔气来凝聚杀招,整个人彻底崩溃了。
他想要收回魔气,想要停止这一切,可那些力量早已不受控制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,变成了杀死挚爱的凶器。
“云舟……”倦长生费力地抬起手,指尖苍白如纸,轻轻拽住了谢云舟还在颤抖的衣袖。
谢云舟猛地回过头,一把反握住他的手,跪在地上,浑身都在发抖:“师尊,我们走……我们不治了,这水有问题……这地方有问题……我们走!我现在就带你走!”
“走不了了。”倦长生轻轻摇了摇头,那双鸳鸯眼里的光芒正在一点点涣散,却又异常的温柔,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“别费力气了。这是我的命。”
“去他妈的命!我谢云舟从不信命!”
谢云舟吼得声嘶力竭,他猛地站起身,拔出腰间那把早已卷刃的长剑,死死挡在倦长生身

